真牛所之禾明年欧洲再开新店，拥揽中法两国时装品牌，出海背后还有这些故事

12月3日至5日，法国总统马克龙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。马克龙表示，愿同中方促进相互投资，加强经贸、可再生能源等领域合作，促进友好文化交流。

在对法投资的中国企业中，有一家来自上海的时装企业，在过去十余年间，累计在法投资近千万欧元，还收购了法国本土时装品牌。

在国内消费市场，这家企业以高端时装品牌“之禾”的身份被大众熟知；在法国及欧洲时尚界眼中，它更精准的名字是“之禾卡纷集团”——这家诞生于1997年的上海本土企业，如今已经成为同时拥揽中、法两国时装品牌的跨国时尚集团。

今年9月，之禾在欧洲开出第5家精品店，并计划明年进军英国市场。登上“世界时尚之都”舞台的中国企业，正吹响中国时尚产业迈向全球市场的号角。

之禾海外门店陈列。

之禾第一次对法国进行投资，是在2012年。企业拿出数百万欧元，在巴黎闹市区设立了一处巴黎设计中心真牛所，从建筑师到设计师，悉数聘用本地人才，其设计的成衣也呈现为一条单独的产品线。

在之禾卡纷集团创始人、董事长兼之禾CEO（首席执行官）叶寿增看来，十多年前的这笔投资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，就像是向业界前辈“交学费”。

当时中国的纺织服装业正处于结构调整，寻找转型升级突破口之际。一方面，成熟完备的供应链体系与不断扩容的消费市场，推动行业总产值继续保持全球领先，另一方面，劳动力、原材料等成本持续上升，价格优势逐渐弱化。

聚焦到之禾，虽然凭借每年20%的增长率，已经成为国内高端时装的代表品牌。但放眼未来十年的发展，又似乎需要补充一些“后劲”。

“我们有制造能力，也有市场活力，唯独面向未来的设计，是亟待补齐的关键短板。”叶寿增说，如果用列车比喻时装行业，设计就相当于引领前进方向的火车头。

巴黎设计中心，就是之禾给“火车头”添加的一捧法国“燃料”。法国的时尚产业处于全球领先地位，孕育了爱马仕、香奈儿、路易威登等诸多历经百年积淀的经典高端品牌，而这些品牌在深耕行业的过程中，又培养了大批优秀专业人才，常年活跃于法国人才市场。之禾通过巴黎设计中心将这批行业精英招至麾下，也将他们掌握的先进设计理念、精湛工艺技术及成熟供应链经验，如活水般注入中国品牌的发展生态。

“我们相当于和爱马仕等国际品牌共享一个人才库，直接获得了欧洲水准的设计。”叶寿增说。

之禾巴黎设计中心设立在当地一座老建筑中。

更重要的是，一座桥梁由此搭建，中法双方的工艺技术在集团内部互通有无。中国的同事经常出差到巴黎进行业务沟通、交流；每半年产品淡季时，法国专家则专门来沪，为中方进行西装等制衣工艺的培训。在巴黎设计中心与上海设计中心的双向高频交流中，法国的设计力量不断反哺中国团队的设计能力。

“每一季都能看到团队的进步。”叶寿增认为，设计的本质是经济水平在生活方式上的一种具象化表达，“随着中国经济的持续高速发展，法国时尚产业所呈现的成熟形态，将是中国时尚产业未来的发展方向。所以投资法国市场，相当于投资中国未来的设计”。

六年之后的2018年，一次冥冥之中注定的机遇，让之禾在法国又落地了一笔重要投资。

虽然巴黎设计中心为之禾贡献了相当成功的“工坊线”系列产品，但是叶寿增始终觉得，在法国本土，之禾仍像个外来者，“就像有一层窗户纸没捅破”。细细琢磨下，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——能否收购当地的服装品牌，换取一张深入法国市场腹地，乃至未来通向欧洲的“入场券”？

也许是念念不忘，必有回响。2018年，法国本土时装屋品牌卡纷进行破产拍卖的消息，在距离竞标结束仅剩4天的时候，偶然间传到之禾这里。

正如叔本华所说，一切看起来偶然发生的事，其实都是必然的。之禾面临的境遇，也是中国企业出海来到2.0时代共同面对的课题。产业升级层面，国内制造业已从成本优势转向技术、质量与供应链效率的综合优势；市场格局层面，国内竞争日趋白热化，企业寻求新增长必须将目光投向全球。中国企业集体努力挣脱陈旧的产品出海模式，转向品牌与资本出海的新路径，探索深度本土化运营之路。之禾也不例外，在国内完成设计部门改革、制造能力提升、零售系统创新等内功修炼后，正蓄势待发，准备在海外市场大展拳脚。

卡纷拍卖的消息来得可谓恰逢其时。叶寿增当天立即将公司高管召集到一起，没有冗长的会议，没有反复的验证，仅仅用一天时间，便敲定了这桩价值420万欧元的投资决策。

其实，当时有不少企业冲着卡纷70多年的品牌历史参与竞标。但最终，赶着末班车而来的中国企业凭借最大的诚意成功收购卡纷——之禾买下了其在法国所有的业务内容，包括72名员工的劳动合同。这意味着几乎不会有法国人在这场拍卖中失业，这也是法国政府最想看到的结果。

“通过收购一家纯正的法国企业，我们将能够由内而外地全盘剖析国际品牌的运作方式，并在未来，用更符合国际市场的逻辑，实现中国品牌的海外运营。”这笔投资的利好，叶寿增早已了然于胸，但对于即将成为自己员工的法国人的态度，他心里却在打鼓：行业内的后起之秀，如今要成为资深品牌的“老板”，他们服气吗？

于是，之禾做了三件事。一是在接收卡纷当天，由中法两地高管，亲自向员工梳理他们破产的原因，并阐述之禾对品牌未来发展的规划。二是当天下午立即租了两辆大巴，将卡纷的所有员工送到之禾巴黎设计中心进行参观，并在过程中，中方全部退出，只留法国本地同事和卡纷的员工进行交流。三是迅速为卡纷的管理层办理中国签证，安排他们到上海，参观之禾的总部及工厂。

之禾在巴黎门店中的书店元素。

“后来大家彼此碰面时，气氛变得非常融洽。当下中国企业究竟什么样子，他们眼见为实。”叶寿增说，很多卡纷的员工此前从未来过中国。“这一趟中国之旅令他们大开眼界，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中国企业的刻板印象。”

一年后，之禾在巴黎乔治五世大街35号开设首间全球旗舰店，之后又陆续在欧洲开设4家精品店。2020年，中国品牌之禾与法国品牌卡纷重组为之禾卡纷集团，并在巴黎设立总部。

今年，之禾对法投资进入新的阶段。3月，之禾首次登陆巴黎时装周官方发布日程，未来一年两季的亮相将成为常态；9月，又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圆点广场开设新店。

“真正的国际品牌，在中国的业务通常占比为25%到30%，而之禾目前90%以上的业务仍集中在中国，走向全球之路仍然任重道远。”叶寿增告诉记者，如今自己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法国工作，几乎每隔一个月就往返中法一次，“我们还计划未来在法国建厂”。

之禾的愿景并非孤例。当下，中国时尚产业迎来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，本土设计力量与品牌势能持续崛起，日益吸引全球市场的关注。作为产业重要孵化平台，上海时装周已累计培育近千名独立设计师，其中如Feng Chen Wang、8ON8等佼佼者不仅获得国际买手的青睐，成功跻身海外销售渠道，更赢得国际知名品牌的认可，达成多元深度合作。今年9月，上海市商务委等7部门联合印发《加强上海商业品牌建设行动计划》，其中对于商业品牌出海也提出了多项支持措施。

“时装业本质上是文化的延伸，其核心传递的是背后的生活哲学。在这一点上，中国五千年的文明智慧凝结出博大精深的生活哲学，从未落后于世界。” 叶寿增希望，下一阶段的对法战略投资，能成为一张承载文化温度的“邀请函”，在深化品牌塑造的过程中，吸引世界主动了解、学习并认同中国文化。

比如在之禾位于巴黎的旗舰店内，不仅出售各类中国古典文学的法译本，还会定期举办中国艺术展览等。位于香榭丽舍大街的新门店，放弃了法式装修风格，改用中式榫卯结构搭建产品陈列架，并且所有的木构件都从上海运至巴黎。

榫卯结构的货架。